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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敏霞:旗袍下的三米板

2016年12月23日 10:56 来源于 财新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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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两手空空中离开,这可能是中国式体育巨星们普遍遭遇的退出机制。吴敏霞以执拗和专注,修改了成功的定义
资料图:吴敏霞

  杨旺|文

  财新网特约作者

  你当初离开的时候,有没有感到过后悔,幻想过有关方面能为你操办一场高光的退役仪式,或进入到名人堂之类?

  录音笔在飞速地转动,被询问对象邹凯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一道亮光,但很快如流星般消逝。正值当打之年的他,虽然拥有5金的显赫战绩,但还是倒在奥运名额最后的争夺战中。在决赛即将开始前,教练告知他落选里约奥运会。这就好比一个装备齐全的职业拳手,到了拳台上没有了对手,有一种荒谬的被挫败感。同样的故事还发生在跳水女皇郭晶晶身上。当所有的人,都以为她会一个举世公认的大奖上仪态万方地上台,发表情绪饱满的致辞时,她却在两手空空中离开。追随师姐伏明霞一道,将所有的美好,辉煌,都落入到了浅水湾的豪宅区,落水无痕。

  可能这也是中国式巨星们普遍遭遇的退出机制。在中国式的价值考评体系中,个体的价值诉求,往往要让位于集体的需求,金牌的获取。于是,这些在专业领域有极高成就的明星运动员,在遭遇运动技能下降,或者周期结束的情况之后,被相关方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进了社会这个大赛道上,没有丝毫的停顿。我猜想他们在收拾行囊时,深情款款,一步一回头之时,可能面对的是相关机制的暧昧,隐晦甚至异样的目光。偶尔个别领导会以个人的名义表达眷念之情,但随后很快就热衷于新的明星制造体系中。

  我接触到的吴敏霞,无疑属于这样的巨星行列。作为中国选手在奥运会领域最多的金牌和奖牌获得者(5金1银1铜),吴敏霞是中国竞技体育最为极致的代表:她坚持、执着、几十年如一日苦行僧般地坚守那三米板的区域。那是她的所有活动场合和情绪释放的地方,她说着相关人员喜欢说的话,在命运一次次宣判运动死刑的时候以执拗赢了回来。她以身作则,甚至在成就等身之后主动遵守不恋爱等严苛的训令(为此她不得不进行长达7年的地下抗战),最终修改了关于成功的定义。所谓的匠人精神,所谓的返朴归真,所谓的专注,在吴敏霞的身上找到了最鲜活的诠释。

  但好在,吴敏霞的退出机制更加光彩一些。在队友秦凯何姿将里约奥运会当作LOVE场景后,她借助一次次的活动,拉长了自己退出的步伐:先是在CCTV体坛风云人物提名奖上哽咽着宣布退役的讯息,又在随后的答谢环节中,得体地感谢了所有支持自己的人。据说这两次,央视都史无前例地动用了最大的传播资源。可以想象,在经历了充分的预热之后,她的退役仪式,必将成为1月15日在水立方举行的CCTV体坛风云人物盛典最重要的话题和场景。而中国体育,也在她那七声饱含着情感浓度的叹息,那光彩夺目的旗袍面前,开始褪去了以往功力、冷峻、空洞的色彩,变得温润,人情味和色彩斑斓。

  感谢吴敏霞,让我们通过她延续的步伐,得以充分欣赏她的个性魅力(尽管在背后我们看到了刻意的商业痕迹),感受她作为一个运动员最为真实的情感流露。在没有了那么多举国体制的约束,在没有了队伍的军规训令之后,她可以完成一些自己的心愿,说一些属于她这个年龄段应该说的话:感谢男友,感谢父母,以及未来交给专业公司打点。

  正如主持人张斌所说,吴敏霞给了我们太多的想不到,没想到穿旗袍的她这么美,没想到说话这么机智而幽默,没想到表达这么得体,未来的吴敏霞,可能会在她一袭旗袍秀、高跟鞋中,徐徐开展。

  我们也很庆幸。

  庆幸作为一个象征,她,在公共场合,有了表达自己观点的机会。她可以大胆地展示自己的爱情,可以毫不避讳地说商业。这或许开启了一种新的图景。

责任编辑:陆跃玲 | 版面编辑:张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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